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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通 曾纯 本刊编辑 本文发表于《中国工业和信息化》杂志2023年1/2月合刊总第53/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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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而思 在中国河南焦作,一座四线城市中,是怎样走出来像多氟多这样的细分市场龙头企业的?李世江,多氟多掌门人,他的心路历程起伏着怎样的丘壑?值得我们去更深入地了解与挖掘。


我们起意探寻李世江率领的多氟多是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披荆斩棘,不断成长;转业军人李世江又是如何抓住机遇,跨越障碍,不断开辟新市场,成绩卓然,把这列入了2023年度杂志第一期的选题计划。天遂人愿,很快我们就与这位传奇企业家面对面,李世江用他带点河南口音的普通话娓娓道来。我们惊喜地发现,他原汁原味的叙述,略加整理,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


多氟多的产品是单项**产品,企业是单项**企业。多氟多为什么能成为单项**?原因是我们背后站了一批**,这个时代诞生了一批**。再往深讲,在支撑中国未来发展的黄金赛道上,我们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每天都有新的信息,每天都有新的发展,这是中国未来将领先于全球、伫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重要能力,这种能力是中国的机会,是中国企业家的机会,也是中国企业的机会。


多年来,多氟多通过技术开发,逐步推出一批新的产品。我们研究元素周期表上的“氟”——所以我们的企业叫做“多氟多”,我们探求氟在人类生活和工业应用中的无限可能。


氟的一个重要用途就是作为电解质,电解铝必须在高温下进行电解,它本来的电解温度高达2000多度,我们的产品把电解温度降到了900多度,对支撑电解铝的发展作了非常大的贡献。


电解铝不需要氟,但氟可以帮助氧化铝降低熔点。可惜这里出现了一个市场悖论,随着产品性能的提升,我们把产品做得越好,它的市场需求用量就越少。所以,可以这样说,我们的产品是“学雷锋”式的产品,当我们的产品越来越好,越来越绿色的时候,反而遇到了天花板。当然,任何一个企业产品的市场份额占到1/2还多的时候,再想扩大也难上加难,至于翻番本来就不可能了。



突破:六氟磷酸锂


遇到天花板,就必须寻找新的发展路径。我们的发展出路到底在哪?我的结论是在“六氟磷酸锂”。六氟磷酸锂是锂离子电池的电解质,当时的中国还不能生产,产品被日本企业所垄断,对中国锂电池的发展构成了严重制约。


那时候,新能源的发展已开始起步,锂电池基本用在“3C”领域,即手机、电脑、电动工具,如果可以用在电动汽车领域,市场份额就会大得多,发展前景也好得多。


我来到日本,希望能参观日本的六氟磷酸锂企业,却被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甚至说:“客观来讲,以你们中国人的素质、中国的环境,这个产品你们真的生产不了!”我听后没有气馁,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要将六氟磷酸锂研发成功。


几年后,2012年,经过无数次实验,我们终于成功了,做出了两克六氟磷酸锂样品。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做出来的六氟磷酸锂!我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从2克到2公斤,再到2吨的生产线、20吨的生产线、再到200吨、2000吨……现在我们的生产能力已经达到5.5万吨,成为六氟磷酸锂全球产销量的头部企业。


在研发最艰难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两个地方。


一个是北京航天城。在那里,杨利伟对我讲:“中国的创新发展很快,但创新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一些关键装备的关键零部件都是制造出1000个,然后优选出100个搞破坏性实验,再选出10个后,进一步经过各种各样复杂的检测,最后从里面挑出3个。所以,创新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的话给了我坚定的信心。


另一个地方是大亚湾核电站,在那里,研究生学历以上的学生要经过两年8000个小时的培训,才能上岗。创新不容易,但是为了民族工业的发展,为了多氟多的转型升级,为了将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研发和制造产品的时候总有个追求,有个决心——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中国有地位、全球有影响。


创新的灵感来自于市场,但创新的成本要通过市场来收回,创新的溢价也要通过市场来检验,这当中并不是一帆风顺的。2015年,我们的产品已经开始规模化供应市场,在中国市场上我们做到了“三分天下有其一”:我们占1/3的市场份额,其他跟进的中国企业加起来占1/3,国外的企业在中国市场占据1/3。


为了打压中国的企业,国外企业拼命降价,几乎降到了我们产品的成本线附近,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大的困扰,但多氟多没被打趴下。


随着产品规模上升、产品技术含量增高、自动化数字化推进,我们具备了一定的成本优势。国外企业非但没有把我们打垮,我们还把他们打出了国门。就这样,我们的产品不仅替代了进口,还出口到日本和韩国。


我认为,中国的创新生态已经比过去强了许多,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创新能力。创新生态和创新氛围的形成,以及国家对创新的重视,这一系列因素构成了中国企业能够“站起来”“立得住”,甚至“走出去”的强大动力。


由于多氟多的示范效应,有100多家企业开始了六氟磷酸锂的开发,在各个大专院校、研究院所里,很多人也试图在相关技术上有所突破。在创新生态中,光有一棵大树是成长不起来的,周边要有森林、草地、天空、阳光、雨露……所以,我认为竞争变得激烈并不是坏事,生态形成才是进入良性循环的关键。


除了创新的土壤之外,企业要想保持技术领先水平,还要靠不断的技术进步、技术迭代。只有迭代创新,才能真正做到技术保密,因为核心技术不是看一眼就能学得走的。


经过我们多年钻研,多氟多的六氟磷酸锂生产工艺不断迭代,从最早的时候制造200吨产品,折合每1万吨的投资需要30多亿元,到现在我们制造1万吨产品只需要投资两到三亿元就够了;从制造200吨产品需要几百人,到制造1万吨产品只需要100多人……投入产出比的进步来自于数字化和智能制造技术的发展。


与此同时,我们产品的质量也在不断提高。任何产品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成本的下降、质量的提升,这也是企业发展的本质方向。


引领:主持制定相关国际标准


现在,多氟多的六氟磷酸锂不仅能代表中国的技术水平,也能代表全球的技术水平。在国际会议上,有代表提出由多氟多来制定六氟磷酸锂的国际标准。开始时美国代表不同意。我们用强有力的证据向世人证明:多氟多六氟磷酸锂产品的市场份额第一,在高品质六氟磷酸锂——晶体六氟磷酸锂领域,我们的技术也绝对是全球领先,而且我们的市场份额和国际影响力还在不断增大。最终,我们拿到了主持制定六氟磷酸锂国际标准的资格。


创新是企业发展的逻辑起点,也是多氟多一路走来的发展目标。到现在为止,我们在创新的道路上付出了代价,也尝到了甜头,有人开玩笑地形容:“多氟多现在是创新上瘾了。”


至于多氟多成功的因素,我认为,首先是政策的指引,第二是市场的拉动,第三是创新的可持续发展,再加上企业家对时代脉搏和社会趋势的把握,以及我们自己的“硬功夫”——走了一条“技术专利化、专利标准化、标准国际化”的创新发展道路。


多氟多把自己的技术创新用专利和自主知识产权的形式表达出来。多氟多现在既是工信部技术创新示范企业,也是国家知识产权示范企业。目前,我们有一千多项专利、40多项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这些构成了多氟多的核心自主知识产权,是多氟多核心竞争力的表现,使我们有了不断迭代、不断创新的能力,这是“技术专利化”。


专利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上升到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层次——100多项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是由多氟多主持制定或者修订的(每4年需要修订一次)。


回想当初,我们向用户推销开发出的新产品时,用户讲过一句话:“这产品好是好,我们用了感觉也很不错,但它还不符合国家标准。”我当时回答说:“就是修订国家标准,也得让它符合标准!”国家标准委的一位领导听到我的想法后,评价道:“说得对,国家标准也是要不断进步的,标准的修改和进步得靠企业、靠企业家。”他的话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从那时开始,我们研究、制定,也修订了很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


我们还研制了大量的国家标准样品,成立了无机氟化工行业的第一家国家认可实验室,国家标准、国家标准样品、国家认可实验室,形成了多氟多“三位一体”的标准化体系。


在标准化体系的基础上,我们对标国际标准,并开始参与国际标准的制定。不仅现有产品的标准由多氟多制定,将来产品迭代后的标准也由多氟多负责制定,这样我们将始终引领潮流。


所以,创新氛围、国家对创新的支持、创新的社会生态,再加上我们在创新方面做的努力,是多氟多发展的主旋律,也是我们真正的呼声。



求变:进入台积电供应链体系


能为芯片产业作一点贡献,既是我们的追求,也是我们不断进步的一个标志。


半导体工业的特点是对产品的要求非常严格,产品在很小范围内要有几亿、几十亿的晶体管,且这些产品大多数开始研发时都不能批量产出,只能小规模实验。一般产品里的杂质含量都控制在百分之零点几,我们的六氟磷酸锂杂质含量是PPM级别,即百万分之一,而电子氢氟酸的杂质含量要求是PPB级别,就是十亿分之一的杂质含量,就如同中国十几亿的人口里,不能有一个不健康的人,这是很困难的。但如果超过了杂质含量的要求,产品就不合格了。


我们对产品的研发往前推进时,又遇到一个问题,半导体工业芯片的带宽已经从38纳米、24纳米、18纳米、12纳米、7纳米、5纳米,直到变为3纳米,对产品的要求更加严格,对杂质含量的要求也升高到PPT级别。经过一道又一道难关,多氟多的产品适应了时代发展的需求,终于进入了台积电供应链体系。而我们思考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是,我们企业将来有没有能力供应更多的产品给台积电、三星这样的企业,我们能不能跟上中国半导体工业的发展步伐?


回头看,台积电的审核非常严苛,经过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写你所做”:我们提交了2000多页的展示文档,说明了研发过程是什么样的,研发体系怎么建立,产品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审查过程中,我们不断补充材料,半年后审查通过。第二个阶段是“做你所写”:即现场审查,面对各种各样的不合格项,我们要进行整改,并不断取得进步。又经过半年多的时间,现场审查也通过了。第三个阶段是产品审查,经过反反复复的试验,我们按要求不断提升自我。“过程很难受,结果很享受。”我们忍受痛苦、不断进步,最终迎来了好的结果——我们通过了台积电的层层审查。


我们正在研发的半导体工业系列产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湿电子化学品”,是指电子化学品里的液体,包括电子级的氢氟酸/硝酸/硫酸/盐酸/氟化氢氨等;另外一类是“干电子化学品”,我们收购的企业——中宁硅业的产品正是属于这一类,包括各种各样的气体,例如乙硅烷,其在半导体工业、液晶、太阳能等领域均有应用。


由此,形成了中国电子化学品的“南基地”和“北基地”。“南基地”指的是我们在浙江的控股子公司,“北基地”指的是河南焦作的多氟多,南北两个基地共同促进我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


体系化:新材料支撑新能源


目前,新能源的发展正处于群雄逐鹿、波涛汹涌的阶段,大潮一浪高过一浪,这当中也会泥沙俱下。因为发展速度太快,新生事物层出不穷,所以创新力度大,也出现了很多不确定性。


通过政府“看得见的手”和市场“看不见的手”,两只手同时起作用,会慢慢抚平经济发展的波涛,直到进入相对平稳的发展阶段。但我认为,现在还没有到达平稳的阶段,现阶段给了创新更大的空间,给了企业更大的空间,创新方兴未艾。


在能源体系中,我们研究了锂电池的正极、负极、电解液、隔膜,以及各种各样的添加剂材料。同时,我们还研究了氢燃料电池和钠离子电池,形成了多氟多在新能源领域的发展思路。


作为主流能源,目前锂离子电池发展势头蓬勃向上,同时也带来了资源紧缺的问题。怎么办?要么资源循环利用,要么开辟新的资源,要么节约当前的资源。



我们认为,钠离子电池是“未来的电池”。目前,多氟多已开始生产六氟磷酸钠,成为全球最早将其产业化并供应市场的企业。锂离子电池所用的六氟磷酸锂和钠离子电池用的六氟磷酸钠都是我们的长项产品。我们在对燃料电池、锂离子电池、钠离子电池进行分析的基础上,逐步拓宽了发展思路。


当年,大家都不太相信在焦作这样的城市里,靠多氟多这个企业,靠李世江这个团队,怎么可能做出六氟磷酸锂这么高精尖的产品?面对这样的疑问和市场不信任,我们的解决办法是将产品向下延伸,投资1000多万元,将多氟多的六氟磷酸锂做成电解液,然后把电解液又做成电池生产线,邀请业内人士对电池产品进行分析,最终证明了六氟磷酸锂是由多氟多自行研制生产的,“曲线”证明我们已经突破了六氟磷酸锂产品的技术瓶颈。


就这样,我们“被迫”把电池生产线建起来后,觉得这个行业很“刺激”,锂电池产业是值得我们下功夫的。去年年底,我们的锂电池总的生产能力是8.5GWH,目前正在快马加鞭地提升当中,我们在广西南宁投资的20GWH的锂电池生产线,今年将再有5GWH产能释放出来,届时,我们将具有十几GWH的生产能力。十几GWH可以带来100多亿元的收入,将来我们形成50GWH生产能力的时候,将会有500亿元左右的销售收入。


一方面,我们开发了一系列新材料来支撑新能源产业;另一方面,新能源是我们的下游用户,我们同时也用它来牵引新材料的发展。当我们站在锂电池的高度去看待新材料,站在新材料的高度去研制锂电池,我们自然会对未来充满信心。有这些新材料体系的支撑,我们对锂电池的理解就会更深刻;有了锂电池的产品做牵引,我们对新材料体系怎么搭建也能看得更明白。


我们站在元素周期表的立场上,通过数字化的手段提出了“智慧能源”的新概念,就是让元素带上智慧,让元素在发挥它的作用的时候,同时发挥自己的智慧。经过对能源体系的深入研究,多氟多提出一个口号:以氟为基、制能依氢、行之有锂、坐地为钠,由此形成多氟多对新能源体系的思考。这既是我们对社会发展的推动,也是社会对我们的需求。


现在,我们的产业准备、技术准备、人才准备、市场准备、资金准备都已经就绪,在新能源产业这条黄金赛道上,我们只要保持创新,就一定能够取得胜利。


聚焦:相关多元化


社会上各种资源的配置都与企业能力相关,企业的能力又与其对产业链的把控程度相关。条件不成熟时,我们曾经盲目地做过多元化运营,那成为了我们的一个教训,应该做深刻检讨。


当时我们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就开始盲目多元化运营,而当我们从汽车领域退出以后,感觉轻松多了。有人评论这件事,说我“减肥减得比较好,所以感到轻松点儿了。”整体看来,我们不后悔当初的一些选择,但是错了就应该改正。总结出的教训是,企业聚焦主业,将使企业的发展更健康。


另外一个教训是“发展扩张”——收购企业、搞多元化,是企业发展的本能,但勇敢地从一些还不具备条件、不具备能力的领域退出,是企业发展的智慧。所以说“扩张是本能,退出是智慧”。


现在我们瞄准的是“相关多元化”而非“盲目多元化”,就是将多元化与所在产业链联系起来,与自己的能力相匹配。目前,国家也在提倡产业链的健康和安全。对企业来讲,相关多元化是值得考虑的发展方向。例如,我们研发了锂离子电池,就敢于研究纳离子电池,敢于研究氢燃料电池。我们是氟化工领域的领军企业,那么,就敢于下决心开发氟质子膜产品。


当然,我们也需要整合资源,等我们将能源体系研究透彻,就会对能源体系的下游市场适当加以关注,但不会靠盲目扩张来牵引企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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